高一修仙,两周一潜水,无灵感期。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岩荼】茶一小札

有些话写在正文之前。
这篇文章起源于我脑海中闪现的一个片段:
安岩笑着对他人说:“我想,我与他的故事,最难得不过抽身放下。”
随后我不禁想象他有着怎样的经历才能说出这番话来。他对面能令他吐露心事的人是谁。
大概亲历者才知道那笑容是何种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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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难得情事最难的是抽身放下。
——不才《塘桥夜话》
本文第一人称,罗平、瑞秋之女——罗茶一视角。
旁人眼中,一往而深的爱情。

正文

我叫罗茶一,今年大四。爱好之一是偶尔舞文弄墨,所幸也有拙作得以发表。
我总觉得我的名字有点奇怪——我在家中并不是“茶”字辈,我的父母却在起名时力排众议为我取名“茶一”。
幼时我曾问过父母“为什么我的名字是茶一呀”,父母却对视一眼,默契地闭口不言。我从未见过那样沉痛的缄默。那个问题也在缄默中封锁。
揣着毕业证回家,满桌饭菜只为归家的我铺陈。
餐桌上,母亲忽然对我说:“茶一知道T.H.A.吧?”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嗯。”T.H.A.是一个广为人知但极神秘的冒险组织,我的父母早年都活跃其中,近年才退居幕后。我所知道的事不过仅限于此,任何关于他们工作的细节我都无从知晓。
母亲又问:“你喜欢写文章,对吧?”
我有些不耐烦,问:“妈你想干嘛?”
这时父亲开口了:“我们希望你能够写一本书。有些事以我们的身份不便直说,能担此重任的,距我们最近的局外人,只有你,茶一。”
“主角是谁?”
“你会见到的。”母亲沉吟一会儿,回答。

我见到面前自称是我父母旧交的男人时内心是崩溃的。
他有着四十以上的年纪,却长着三十出头的脸,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是民国时的进步青年,成功叫出我的名字:“茶一。”
“您……认识我?”我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瑞秋对我说,她和罗平的女儿叫茶一。”他很温和地笑笑,那笑中似乎带了伤感,“是个好名字。我是安岩,不要叫叔叔哦。”
“安先生?”我试探性地开口,他颔首。
我的工作并不困难,每日根据来自安先生的录音材料整理文字,再以电子邮件或当面交付的方式给他,供他指正不足。
安先生的少年生活与他人无异,没有轰轰烈烈惊天动地,也没有有惊鸿一瞥引来的一见钟情。这使得进展十分顺利。
这日,当我以为要开始记录安先生的青年生活时,他却并未给予讲述。
“在一切开始之前,我要向你介绍一个人。是他使我们萌生了委托你写回忆录的想法。我人生的前二十二年,只是为遇到他所做的铺垫。”安先生十分郑重庄严,话毕,眼中尽是追忆。
“遇到神荼的那年,我大四,正处于人生的迷茫期,前途未卜。……
“我们曾经相爱,一切过往的苦痛与未来的坎坷,在我们共同的‘现在’前,看上去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但实际上不堪一击的是我们。我们也曾并肩经历无数冒险,想过自己也许将死于难测的陷阱、古老的诅咒、未知的猛兽……
“可是又会有谁料到,飞越北冰洋的飞机会失事呢……”安先生说到这里,双手抱头,似乎整个人都浸没在巨大的悲哀里。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我被那哀恸压抑得几乎窒息,一动不敢动。
许久后,安先生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平静下来。
这些日子里安先生常对我笑——微微一笑,不淡漠,不做作,温和有礼。
而此时,他又是那样对我一笑:“我想,我与他的故事,最难得不过抽身放下。”
“安先生,请不要强颜欢笑。”我忍不住说,“这并不符合您此时的心情……”
就像失去家园的人站在瓦砾前试图以连珠妙语粉饰太平来将断壁残垣遮掩。
但是,实在是……太痛了啊。
安先生的确没有再笑,他沉吟了一会儿,很欣慰地看着我:“大多数时候,你是个好女儿。”
“过奖。”
安先生又开口:“瑞秋提起过,你对自己名字的不解。”
“那只是童言无忌的困惑。”我至今未忘那件事。
“但恐怕你现在仍在好奇吧?人是奇怪的生物,一面歌颂情感,一面又要理智束缚感情。”安先生看了我一眼,“你的名字,也是因为他啊……茶一。”他又解释,“但你不是他的替代品。”
茶一,茶一……不就是“荼”么。
原来……我的父母,是在纪念他啊。
虽未曾见过,但会是很好的人吧?
“他是很温柔的人呢。”安先生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只在话题的开端说过一遍爱人的名字,之后一直在用“他”代指。
那日我们关于回忆录的谈话到此为止。

次日天气格外晴朗,安先生似乎心情大好,约我在一处公园会面。
阳光下一切都泛着鲜活的色彩,充满了生机。我坐在树下的木制长椅上,看着面前的碧绿色湖面因风泛起涟漪,不禁轻声歌唱。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这是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那是个青草芳菲,鲜花葳蕤的地方!)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问候一位朋友,)
S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她曾是我的挚爱。)”
我只记住了歌词的一部分,也就只唱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部分。
我身后忽然响起安先生的声音:“唱得不错呢。”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从我所处的斜堤上滚湖里去。
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QvQ嘤嘤嘤不开心。
稍稍定神后,我脑子一抽来了句:“Has he ever been your true love?(他曾是你的挚爱吗?)”
随后我觉得自己作死作大发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出乎我的意料,安先生的声音很快再度响起。
“No.(不。)”
我讶异地转头看他。
他一字一句:
“He is a true love of mine.(他是我的挚爱。)
“Forever.(永远。)”
安先生明明站在树荫下,我却觉得他周身有着无比耀眼的光芒。
此处一位名为罗茶一的单身姑娘惨遭数亿点暴击。
“However,forever...it is,too far.(但是,永远……真的,太远了。)”我略带艰涩地开口。
“Until that day ,the day that I really disappeared.(那就直到,我真正消失的那天吧。)”
安先生坐在我身侧,与我保持着并未刻意拿捏,却也十分礼貌的距离。
他又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
他忽悲忽喜——情不自禁地笑,或几欲泪下。有时他会停顿,我小心地看他,他眼中闪烁着难言的光彩。
明明他不是迟暮的老者,录音也只不过三小时,我却觉得他诉说尽了他的一辈子。
我想起昨晚我与母亲的对话:“为什么安先生不……结婚?”我迟疑后还是放弃了“另寻新欢”一词。
“世间少有痴情人,但并非无痴情人。”母亲轻叹,十分感慨。
It bears all things,believes all things,hopes all things,endures all things.
Love never ends.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回忆录出版是在一年后。
出版前,我希望安先生为书取名,安先生说早已想好了,就叫《冒险者札记》。
——那么,有题记么?
——谨以此书纪念深爱我的,我深爱的人。
——关于作者,我希望采用笔名。
——笔名是什么呢?
——山石茶一。
安先生微怔,随后说“好”。
我并不是为了故作姿态而打哑谜,只是希望,他们的名字会离得近些。
《冒险者札记》的面世似乎引起了很大反响,我访问过许多著名的社交网站,“冒险者札记”、“山石茶一”与为避嫌而修改的人物姓名几乎刷屏。
我告知安先生,他只是很平和地微笑,笑了很久。
“你以后还会写作的吧?”安先生问我。
“会。只是大概不会有哪本书的诞生如此顺利……而曲折。”我回答。也许我此生都不会拥有安先生的经历,于是也没有他那份难言的深沉。
“成事不易。”安先生远眺窗外,他目光所及之处,比日落之地更加遥远。我以为又要迎来沉默时,安先生再度开口:“茶一会有新的得意之作的。”
我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说:“借您吉言。”
看着安先生的侧脸,我想到了经安先生允许后我写的后记。
“日子一天天过着,每一个早晨都是崭新的,只是有他在和他不在的时候,会有许多不同。”
我知道安先生的生平,却不懂他的心思。
他,他们,乃至我的父母,某种意义上,我从未走进他们的世界。
虽同归,却殊途。
我又看向窗外,夕阳无限好。
—End—

后记

在创作过程中曾萌生过“让罗茶一和安岩在一起吧”的念头,又觉不妥,遂作罢。
我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从前见过许多前辈用旁观者的视角叙事。
我眼中的罗茶一是戏外人的化身:既然以我的眼界写不出多么炽烈的生离死别,那么还请她代我走近他们——哪怕走近后仍只是个局外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也很好。
文中的神荼虽死犹生——他活在爱人、朋友的心里,他的化身活在那一本在一些人眼中无比厚重珍贵的《冒险者札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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